预 见 新 西 兰
遇 见 你
彩 虹 在 天 上
我路过山峰
我遇见海洋
啊啊 世界很大
啊啊 旅途漫长
我走过许多地方
也一直在四处张望
我不停流浪流浪
春的花夏的雨
秋的夜冬的雪
彩虹在天上
……
《彩虹》这首歌,大概是我的虾米音乐上,单曲循环最多次的一首歌了。
歌词和旋律,透露着生而为人的孤独和流浪的本质,温暖又伤感,永远循环不止的四季就像人生,风情又美丽。
在缓缓的曲调声中,一句“彩虹在天上”,却又透露着莫大的宽慰,尤其是对于身处异国它乡的人儿而言,有一种温柔的支持。

世界很大,有多少日夜独往,我走过许多地方,却不曾回到故乡。
远古时期,我们的祖先为了生存,度过了漫长的迁徙光阴,一直孤独的流浪。
如同今日的美洲荒原和非洲荒原上的动物大迁徙一样,它们不停地奔跑,翻过一道道山,穿过一片片戈壁滩,游过一条条河流,其间,不时遭到猛兽的袭击与追捕,或摔死于山崖、淹死于激流;可是,任何的阻拦与凶险,也不能阻挡这声势浩大、撼动人心的迁徙,远方在召唤着它们,它们只有奋蹄挺进。

而今天的我们,血液里似乎仍遗留着祖辈们奔走与流浪的基因,远方于人而言,总有着莫名的吸引和冲动,那些充满危险,艰辛,探索的习性与欲望,没有寂灭,又或者说,祖辈们当初为了生存不得不迁徙而带来的焦虑感,也一并遗传给了我们,就像一种本能,即便人类有了家,并且现世安稳,但外面的世界,总是诱惑着人走出家门,生命当中,总有一种渴慕远方的需求。
所以,现世里,便有了很多。
抛开眼前的苟且,追寻诗与远方的生活。
然而,“远方”在哪里?远方里全都是诗么?

著名青年作家蒋方舟有一篇文章:眼前苟且与诗与远方的虚假对立。文章里描述的是,她在东京生活的一年里的琐碎,外人眼里的“诗与远方”,或者说她已经抵达的远方,因为脱离了熟悉的环境和生活状态,当全新的一切扑面而来的时候,远方里的苟且不比现实里的苟且少。
她在文章中写到:“眼前苟且”与“诗和远方”是一对虚假的对立。我在东京一年的生活表面看是“诗和远方”,生活在迷人的异域,鸡毛蒜皮消失了,可东京的生活同样存在着无奈的人性、琐碎的沟通、窘迫的算计与虚伪的寒暄。另外,网络的发达让“远方”的概念消失了,我身在异国,却时刻关注着国内的人与事,为我触手而不可及的苦难感到悲伤。正是这些并不美好的细节,才构成了生活的全部。
深以为然。
如果说长大成人之后,离开父母和故乡,去到他乡学习和工作,是成长,那么,离开故乡二十来年后的三年前,决定远赴万里,来新西兰生活,应该算是与炜先生有生以来,第一次一起追求的“诗与远方”了。
在来新西兰之前过往的生活中,我们将祖辈遗传给我们的“浪迹天涯”的强大基因,淋漓尽致的演绎着,生活的间隙里,总是见缝插针地到处游走,国内以及国外,每一次大大小小的出行,都伴随着按奈不住的好奇与满足感。

初来新西兰也一样。
虽说准备正式生活之前,也算是来过一趟了,一个月的游走,时间也不算短,但旅行和生活,始终是两码事。
初初登陆,从拥有两千万人口的繁华大都市深圳,来到全国人口只有四百五六十万,我所居住的全国四大城市之一的,只有十六万人口的汉密尔顿,从热闹拥挤到清幽广阔,从快节奏到慢节拍,从中文到英文,从高速的城市生活到田园牧歌似的“乡村”生活,所有一切如约而至的转换,都让人目不暇给,充满了新奇与冒险。
我们开始重建生活,组建公司并运行,吃着最简单的饭,过着最简单的日子,有了最简单的朋友,常常体验一夜无梦的甜睡,每天在美丽的风景里穿行,日子一天一天流逝。
当所有的一切都完全的踏上正常的轨迹,当新奇消失的时候,远方便再次成为近处,那些先前无暇顾及,甚至看起来浪漫的,生活里的苟且,开始原形毕露。
工作里的探索与进展,跟物质丰富和资源发达的中国相比,在新西兰,想要获得更好更多的支持,不太可能,凡事皆靠自己,很多时候,总有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,有时候拖沓的节奏于工作而言,又充满了无奈。
生活里仍然有一些不太方便的时刻,从一个物质丰富国度来的人,总得忍受普通生活所需的物品不够,那些你在中国不以为然或者无足轻重的一个体验,一次经历,对于生活在新西兰的华人来说,或许都是大动作,比如随心所欲的买一本中文书,一个小的家用电器,甚至是一个健身用的呼啦圈,一些毫不起眼的生活用品,一些衣物,这些东西,不是你花钱就能买到的,当然你可以找代购,可是你得花更多的钱和精力去得到。
……
除了工作和生活,当然还有其他方面的琐碎,就像蒋方舟描述的东京生活一样,有无奈的人性,繁琐的沟通,窘迫的算计和虚伪的寒暄。
可是。
与那些偶尔扰乱心扉的苟且相比,新西兰当然带给了我们一段生命当中特别精彩和丰富的时刻,就像是一次生活的更新,在远方的新西兰,我们都开始重新审视以往的生活,开始逐渐的摒弃生命当中那些没有营养的人和事,建立起界限,让生活变得更基本和简单。
毫不否认,我与炜先生也常常在想,当这辆号称“远方”的列车轰然使出,在路上行驶的时候,作为乘客的我们,感觉好像与我们先前设想的,完全不一样,“远方”也好像不是我们想象的“远方”。
在日渐扎实的生活里,我们依然奋力前行。
但是,值吗?
值得的。
无论在哪,即使是追逐梦想,当流浪的浪漫感消失的时候,生活总会呈现出它真实的模样。



